万径说的话，阿鬼没当回事，只不过近日来他都有点惴惴不安，似乎冥冥中预感到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时间迈入一九九九年。
年初气温依旧走低，港湾chui来的风带着shi冷寒意渗入骨tou，让人瑟瑟发抖。
——咚、咚咚。
阿鬼三更半夜被几声沉重且凌luan的敲门声吵醒，睁眼的瞬间还以为是仇家上门，后来想了想，大抵他的仇人里没有哪个是如此礼貌的。
他抄起酒瓶去开门。刚打开一条门feng，就闻到一gu熟悉的血腥味飘进来，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tou，接着同浑shen是血地站在门外的万径对上了视线。两人的目光相接的瞬间，阿鬼第一次从对方眼里感受到戾气。
“我杀了双番东，你答应过韩江雪，必须保我。”万径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不知dao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话音刚落，一直jin绷的jing1神像是终于绷断了似的，shenti一ruan便倒向地面。
阿鬼低tou看着对方“扑通”倒在自家门口，差点被气出高血压，连仅剩的那点朦胧睡意都没了。
要知dao阿豪当和胜和话事人一共不到两个月，这期间整个九龙半岛的地下世界并不太平，以至于他对于帮派内bu的整顿和清算并没能彻底进行。而他入监后，和胜和群龙无首，帮派内bu不可避免地陷入权力斗争中，更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那张空缺的tou把jiao椅。
双番东是和胜和的五位坐馆之一，一直以来和阿豪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实际早就对话事人的位子觊觎已久。他也是阿豪坐监后第一个有所动作的人。
反观万径，韩江雪把他保护得很好。尽guan人人皆知二哥正在和人同住，但真正见过万径，又或是能有鼻子有眼地描述出万径chang什么样的人，除去几个亲近的手下，几乎屈指可数。
因此，谁也不会想到万径竟够胆对双番东动手。他也没理由要对双番东动手。
但或许也正是出其不意，最后才让他成功得手。
然而事到如今，让阿鬼tou痛的已经不再是双番东死没死。
瘦死的骆驼比ma大，和胜和虽然不比从前，现在更因内斗人心涣散，但好歹也是大帮派。双番东堂堂一个坐馆被人劈到进ICU，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和胜和都会拍板将这件事追查到底，不然没个jiao代，传出去有损社团威严。
阿鬼自然不信万径的行动天衣无feng，届时和胜和要查，总能查到新义安shen上，而他既要保万径，还要顾全社团的面子，就必须在那边有所动作前堵死所有的可能。
万径倒是聪明，抓准了阿鬼必须保他这一点。
韩江雪临走时的该死jiao代yin魂不散地在脑海里回响，阿鬼心烦意luan，一瞬间恨不能世界毁灭，但最终也不得不先立刻打电话叫人把万径送去医院抢救。
shen夜的急诊室依然忙碌，却比白日要安静。所有人都鲜有讲话的时间，各个步履匆匆，担架床lun子gun动的声音，仪qi规律的响声，以及偶尔医护人员叫喊名字的声音组成了这个夜晚。
阿鬼手机一震，收到一条新消息：
双番东行大运，捡回一条命，现在人正躺在ICU，xing命暂且无碍，但仍chu1于昏迷中，能不能醒来还是个不定数。
他nie着鼻梁放下手机，对着空气痛骂一句，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万径再转醒时，天已然微微亮。
空气中是无chu1不在的消毒水气味，他闻着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然后他稍一低tou，就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等在床尾的阿鬼。
“谁怂恿你去动双番东的？”那人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开始审问。
跟韩江雪比，阿鬼肯定不算了解万径，但两人好歹因为拳击的事相chu1过一段时间。阿鬼知dao万径骨子里有gu狠劲，但这次冲动到如此程度，不可能没有人怂恿。
万径的沉默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这个想法。
“佐治？”阿鬼指名dao姓地问。
双番东作为和胜和坐馆之一，这些年仇家不少，平时出入当然都带着ma仔，要想知dao什么时候有机可趁可不是件易事。韩江雪刻意不让万径和黑社会的事情扯上关系，没理由他有办法知dao双番东的详细行踪，所以他的消息来源十分有限，打眼往一圈下来，最有可能的人选只剩下佐治和fei佬坚。
是佐治倒也不意外。那人就是这个爱挑事的xing格，说不定还想借万径的手报复当初和胜和吞并14K的仇。
如果是fei佬坚，大概情况便麻烦点了。他或许是在试探韩江雪的意图，亦可以看作是有造反的心思。只不过fei佬坚未亲眼见过万径，能将算盘打到万径shen上的可能xing不大。
阿鬼盯着万径，在他的注视中，后者略微沉思片刻，接着点tou将佐治出卖。
早有预料的阿鬼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第几在心里骂人，他忍着烦躁，说：“你要zuo黑社会，好。三日后我开坛推荐你入社团。”
“多谢鬼哥。”万径倒是回应得很有礼貌。
“谢我？”阿鬼闻言，瞥了他一眼，忽然冷笑，“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还要谢一个叫谢安荣的人。他帮你ding包，替你死了，你现在欠他一条命。”
这话使万径愣住，接着他垂下双眼，似乎这一刻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或许带来了一些远超他想象的麻烦。
“听好，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讲一遍，你同我记到死为止，”阿鬼拖过椅子坐下，“你zuo黑社会或许不受法律guan，但不代表就乜都能luan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帮派有帮派的规矩，黑社会也有黑社会的规矩，不然仅仅为了一己私yu，谁想杀人都能杀，又无需付出代价，成什么样？
“再有，解决问题不能只用暴力。舞刀弄gun，一辈子都只能zuo古惑仔，横尸街tou是迟早的事，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要学会用脑，明唔明？”
这是第一次有人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这些细节，万径沉默地听着，无法否认在此之前自己确实对黑社会有刻板印象。
他总以为够狠、不怕死就可以了，可世上哪有事情是那么简单的。
人不过一条命，凡事都只懂得拿命去搏，无疑愚蠢且可笑。好比这次，他本就不擅chang砍人打架，现在回想起来，双番东捡了一条命，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纯靠出其不意才侥幸得手，但凡运气差一点，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dao。
“我知dao了，鬼哥，”好在万径有一点好，知dao自己错了便能立刻认识到，他dao完歉后顿了顿，又开口，“那个叫谢安荣的人……”
“你知错就好，其它的就不用guan了，”阿鬼岔开话题，起shen就要离开，临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多叮嘱了一句，“以后zuo乜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明白？”
万径应了一声“明白”。
门轻轻合上，阿鬼一边朝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那边虽是凌晨，但通话却很快便接通了。
“搞掂。”他单刀直入地说dao。
“嗯，谢安荣的债填上之后就跟他家里人说安排他到国外搞业务了，”韩江雪的声音在电liu声中传来，“以后每年年底给他家打笔钱。”
“……多少？”
“你看着办。”
这简直是世上最大的难题。谢安荣虽是自己赌博成xing，欠下ju额债务无法还上，不想连累家人才不得不卖命，可人命即使再被轻贱又如何能用金钱衡量。
“给个数啦大佬，乜都叫我zuo，”阿鬼觉得自己的tou再次开始作痛，他威胁dao，“不然我把你儿子打包送过去。”
电话那tou沉默良久，接着给出了一个数字。
阿鬼顿了顿，半晌，回答说：“好，知dao了。”
挂电话前他再次开口，反复确认般问韩江雪：“真让小朋友入社团？确定？”
帮派不是不允许退出，只不过一旦成了黑社会，就没可能不脏了手的，哪怕之后真心悔过，想重新zuo人，也无法抹去之前犯的罪孽。
——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犯了罪就是犯了罪。
这个dao理阿鬼和韩江雪都懂。
电话那tou在沉默后，只给出了这三个字的回答：“他选的。”
时间迈入一九九九年。
年初气温依旧走低，港湾chui来的风带着shi冷寒意渗入骨tou，让人瑟瑟发抖。
——咚、咚咚。
阿鬼三更半夜被几声沉重且凌luan的敲门声吵醒，睁眼的瞬间还以为是仇家上门，后来想了想，大抵他的仇人里没有哪个是如此礼貌的。
他抄起酒瓶去开门。刚打开一条门feng，就闻到一gu熟悉的血腥味飘进来，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tou，接着同浑shen是血地站在门外的万径对上了视线。两人的目光相接的瞬间，阿鬼第一次从对方眼里感受到戾气。
“我杀了双番东，你答应过韩江雪，必须保我。”万径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不知dao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话音刚落，一直jin绷的jing1神像是终于绷断了似的，shenti一ruan便倒向地面。
阿鬼低tou看着对方“扑通”倒在自家门口，差点被气出高血压，连仅剩的那点朦胧睡意都没了。
要知dao阿豪当和胜和话事人一共不到两个月，这期间整个九龙半岛的地下世界并不太平，以至于他对于帮派内bu的整顿和清算并没能彻底进行。而他入监后，和胜和群龙无首，帮派内bu不可避免地陷入权力斗争中，更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那张空缺的tou把jiao椅。
双番东是和胜和的五位坐馆之一，一直以来和阿豪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实际早就对话事人的位子觊觎已久。他也是阿豪坐监后第一个有所动作的人。
反观万径，韩江雪把他保护得很好。尽guan人人皆知二哥正在和人同住，但真正见过万径，又或是能有鼻子有眼地描述出万径chang什么样的人，除去几个亲近的手下，几乎屈指可数。
因此，谁也不会想到万径竟够胆对双番东动手。他也没理由要对双番东动手。
但或许也正是出其不意，最后才让他成功得手。
然而事到如今，让阿鬼tou痛的已经不再是双番东死没死。
瘦死的骆驼比ma大，和胜和虽然不比从前，现在更因内斗人心涣散，但好歹也是大帮派。双番东堂堂一个坐馆被人劈到进ICU，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和胜和都会拍板将这件事追查到底，不然没个jiao代，传出去有损社团威严。
阿鬼自然不信万径的行动天衣无feng，届时和胜和要查，总能查到新义安shen上，而他既要保万径，还要顾全社团的面子，就必须在那边有所动作前堵死所有的可能。
万径倒是聪明，抓准了阿鬼必须保他这一点。
韩江雪临走时的该死jiao代yin魂不散地在脑海里回响，阿鬼心烦意luan，一瞬间恨不能世界毁灭，但最终也不得不先立刻打电话叫人把万径送去医院抢救。
shen夜的急诊室依然忙碌，却比白日要安静。所有人都鲜有讲话的时间，各个步履匆匆，担架床lun子gun动的声音，仪qi规律的响声，以及偶尔医护人员叫喊名字的声音组成了这个夜晚。
阿鬼手机一震，收到一条新消息：
双番东行大运，捡回一条命，现在人正躺在ICU，xing命暂且无碍，但仍chu1于昏迷中，能不能醒来还是个不定数。
他nie着鼻梁放下手机，对着空气痛骂一句，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万径再转醒时，天已然微微亮。
空气中是无chu1不在的消毒水气味，他闻着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然后他稍一低tou，就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等在床尾的阿鬼。
“谁怂恿你去动双番东的？”那人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开始审问。
跟韩江雪比，阿鬼肯定不算了解万径，但两人好歹因为拳击的事相chu1过一段时间。阿鬼知dao万径骨子里有gu狠劲，但这次冲动到如此程度，不可能没有人怂恿。
万径的沉默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这个想法。
“佐治？”阿鬼指名dao姓地问。
双番东作为和胜和坐馆之一，这些年仇家不少，平时出入当然都带着ma仔，要想知dao什么时候有机可趁可不是件易事。韩江雪刻意不让万径和黑社会的事情扯上关系，没理由他有办法知dao双番东的详细行踪，所以他的消息来源十分有限，打眼往一圈下来，最有可能的人选只剩下佐治和fei佬坚。
是佐治倒也不意外。那人就是这个爱挑事的xing格，说不定还想借万径的手报复当初和胜和吞并14K的仇。
如果是fei佬坚，大概情况便麻烦点了。他或许是在试探韩江雪的意图，亦可以看作是有造反的心思。只不过fei佬坚未亲眼见过万径，能将算盘打到万径shen上的可能xing不大。
阿鬼盯着万径，在他的注视中，后者略微沉思片刻，接着点tou将佐治出卖。
早有预料的阿鬼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第几在心里骂人，他忍着烦躁，说：“你要zuo黑社会，好。三日后我开坛推荐你入社团。”
“多谢鬼哥。”万径倒是回应得很有礼貌。
“谢我？”阿鬼闻言，瞥了他一眼，忽然冷笑，“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还要谢一个叫谢安荣的人。他帮你ding包，替你死了，你现在欠他一条命。”
这话使万径愣住，接着他垂下双眼，似乎这一刻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或许带来了一些远超他想象的麻烦。
“听好，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讲一遍，你同我记到死为止，”阿鬼拖过椅子坐下，“你zuo黑社会或许不受法律guan，但不代表就乜都能luan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帮派有帮派的规矩，黑社会也有黑社会的规矩，不然仅仅为了一己私yu，谁想杀人都能杀，又无需付出代价，成什么样？
“再有，解决问题不能只用暴力。舞刀弄gun，一辈子都只能zuo古惑仔，横尸街tou是迟早的事，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要学会用脑，明唔明？”
这是第一次有人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这些细节，万径沉默地听着，无法否认在此之前自己确实对黑社会有刻板印象。
他总以为够狠、不怕死就可以了，可世上哪有事情是那么简单的。
人不过一条命，凡事都只懂得拿命去搏，无疑愚蠢且可笑。好比这次，他本就不擅chang砍人打架，现在回想起来，双番东捡了一条命，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纯靠出其不意才侥幸得手，但凡运气差一点，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dao。
“我知dao了，鬼哥，”好在万径有一点好，知dao自己错了便能立刻认识到，他dao完歉后顿了顿，又开口，“那个叫谢安荣的人……”
“你知错就好，其它的就不用guan了，”阿鬼岔开话题，起shen就要离开，临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多叮嘱了一句，“以后zuo乜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明白？”
万径应了一声“明白”。
门轻轻合上，阿鬼一边朝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那边虽是凌晨，但通话却很快便接通了。
“搞掂。”他单刀直入地说dao。
“嗯，谢安荣的债填上之后就跟他家里人说安排他到国外搞业务了，”韩江雪的声音在电liu声中传来，“以后每年年底给他家打笔钱。”
“……多少？”
“你看着办。”
这简直是世上最大的难题。谢安荣虽是自己赌博成xing，欠下ju额债务无法还上，不想连累家人才不得不卖命，可人命即使再被轻贱又如何能用金钱衡量。
“给个数啦大佬，乜都叫我zuo，”阿鬼觉得自己的tou再次开始作痛，他威胁dao，“不然我把你儿子打包送过去。”
电话那tou沉默良久，接着给出了一个数字。
阿鬼顿了顿，半晌，回答说：“好，知dao了。”
挂电话前他再次开口，反复确认般问韩江雪：“真让小朋友入社团？确定？”
帮派不是不允许退出，只不过一旦成了黑社会，就没可能不脏了手的，哪怕之后真心悔过，想重新zuo人，也无法抹去之前犯的罪孽。
——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犯了罪就是犯了罪。
这个dao理阿鬼和韩江雪都懂。
电话那tou在沉默后，只给出了这三个字的回答：“他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