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审讯室，陈米仍旧保持着我刚出去时的姿势，在看到我手上拿着的烟后，他那稍显苍白的双chun动了动，但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把烟盒放到桌上，随后将那份压在所有资料下的文件拿到最上面，老孔看看它再看看我，眼里的复杂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不想懂。
而那份文件，正是老孔调查到的，关于李折的一切。
审讯室里安静得像一条条生命在liu逝，我想挽救它们，所以便率先打破了这层沉默：“陈米，你愿意和我讲讲你与你阿弟的故事吗？”
这句话说完，最先感到震惊的并不是陈米本人，而是坐在我隔bi的老孔。
他将两daonong1眉拧成“川”字形，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急切：“你问这个干嘛？这和案情有关系吗？！”
我说：“我想听他说实话。”
老孔还是用那zhong怪异的眼神看我，但他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有事不要当着嫌疑人的面说是我与他共事多年来所形成的一zhong无声默契。
陈米也在看我，好奇与疑惑布满了他整张脸，半晌，他才有些艰涩地张口问我：“你不怕我撒谎吗？警官。”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指他shen后那面墙上挂着的八个大字，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米跟着我转tou去看，被手铐铐住的手不自觉地zuo出一指一指的动作，嘴里像幼师在教导刚开蒙的小朋友识字一般逐字逐句地念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不是不怎么识字吗？”老孔低声问我。
我心神一jin，沉声dao：“所以才要问。”
“好，我答应你。”陈米适时开口，目光淡然地在我脸上徘徊，“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一开始。”
陈米的神情难得温柔起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我与阿弟都是在福利院里chang大的，那个时候我十岁，是福利院里的大孩子，阿弟就只有五岁，站起来还没我一半高，是个大一点的年画娃娃。院chang妈妈经常告诉我们，说大孩子chang大了要帮忙照顾小孩子，我从小就知dao自己是被爸妈不要了的孩子，所以院chang妈妈说什么我就zuo什么。那时我最常照顾的就是和我住同一间房的阿弟，阿弟最容易半夜被噩梦惊醒，每次醒来总要哭上个半小时，有时候嗓子都哭哑了还在哭。我怕他吵醒别的孩子，就总是在他惊醒前先到他床边轻轻拍他的xiong口，告诉他别害怕，哥哥在这里，可他还是哭，我就只能抱着他哄他。后来哄好了，我的那张小床就从一个人睡变成了两个人睡，很挤，但是冬天很nuan和。
阿弟还很挑食，但是我在，他就什么都吃，他说哥哥陪吃饭很开心，所以什么都喜欢吃。从那会起，阿弟就像是我新chang出来的尾ba一样，一直跟在我shen后东跑跑西走走的。有一天他问我，如果有新的爸爸妈妈要来带走我们该怎么办，我说当然是走啊，难dao你想在福利院待一辈子吗？可他一个小pi孩哪懂什么一辈子，他只是说那我能不能和哥哥一起走，我说不行，要看新爸妈愿不愿意，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我就问他你以后想叫什么名字，他想了很久，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他说院chang妈妈组织演讲的时候说过英雄都是宁折不弯的，他也要当英雄，所以以后他要叫‘折’，我说这个字不好，像大人们常说的那样，是犯忌讳的。他不guan，说英雄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还问我说那哥哥要叫什么名字，我说都可以，如果有新爸妈的话，他们给我取什么名字我都会很开心。
我十二岁那年，福利院里来了两个想要领养男孩的家ting，我和阿弟就是最终被挑选上的孩子。那两个家ting，一个姓李一个姓陈，那天阿弟穿着李家爸妈给他带来的新衣服，那是件中间画着图案的红色棉袄，穿在阿弟shen上特别好看。李家爸妈牵着阿弟的手，阿弟的眼睛眨啊眨的，他看着我，问我怎么不穿新衣服，问李家爸妈是不是哥哥也要一起走，李家爸妈哄他说没有宝贝，哥哥要去其他爸妈家。可阿弟却一下子就放开了李家爸妈的手，哭着闹着要我跟他一起走，他哭得好凶，比以往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还要凶，我突然觉得我哄不好他了，因为他坐上小汽车离开了很久我都还能听到他在哭。
再过了几天，我也被陈家人领养走了，他们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叫同水村。刚到他们家里的前两年我也是过过好日子的，我有爸妈可以叫，有新衣服可以穿，还有书可以读。我坐在祠堂里，一页页地翻开那本一年级的语文书，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书是有香味的，是一gu水稻的香味。读完一年级，家里新生了个男娃，我很高兴，因为我又有了一个弟弟。可是慢慢的，我就不怎么高兴了，因为我没书读了。陈家人告诉我，书要留给弟弟读，让我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帮忙干活赚钱，我答应了，因为那是我的家。干活其实不辛苦，没书读也不要jin，可是我的shen上开始出现各zhong跌倒和碰撞出的伤痕，很多时候旧的还没好，新的就把旧的给盖过去了，陈家阿妈说我走路不当心，为了让我学会专心就罚我只能吃半碗饭还不准夹菜夹rou吃，然后我碗里的饭就再也没有盛满过。
后来陈家阿爸经常出去打牌喝酒，我记得那天晚上风雨很大，我给他开门的时候被他那浑shen的酒气熏得吐酸水。他是个黝黑的西北汉子，力气极大，我被他抓住时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他把我扔到一个柜子旁边，从背后圈住我，我被他压着只能将上半shen趴到柜子上，接着我就听见他在解ku子的声音。那个柜子是用木touzuo的，高度只有当时的我xiong口那么高，只要动静一大它就会吱吱呀呀的响，陈家阿妈大概也是被它吵醒了，我看到她拿着煤油灯出来，可是很快煤油灯就不见了。我还看到我指甲里藏着白天干农活时留下来的黑垢被柜子上的木刺ying生生劈开，那时我就在想，可能以后我的指甲里都藏不了脏东西了。直等到邻居王婶家那只病殃殃的公ji开始叫唤，我才回到草席上。我想睡觉，可眼睛一转，就看见地上有两个像红又像黑的圆点，我知dao，那是血。你们说前段时间去搜过我家，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见到过那个柜子和那张草席了吧？
隔天我照旧去干农活，只是干得没以前快。我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就只是用眼珠子看。渐渐的，我发现村子里的外来女人和孩子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guan她们和他们叫zuo货，于是我明白，我其实也是货，是陈家的货。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一年，我也才十八岁。
第二年，我被送到村子最东边的屠宰场里干活，那里很臭，很脏，活儿也很累人，
我把烟盒放到桌上，随后将那份压在所有资料下的文件拿到最上面，老孔看看它再看看我，眼里的复杂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不想懂。
而那份文件，正是老孔调查到的，关于李折的一切。
审讯室里安静得像一条条生命在liu逝，我想挽救它们，所以便率先打破了这层沉默：“陈米，你愿意和我讲讲你与你阿弟的故事吗？”
这句话说完，最先感到震惊的并不是陈米本人，而是坐在我隔bi的老孔。
他将两daonong1眉拧成“川”字形，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急切：“你问这个干嘛？这和案情有关系吗？！”
我说：“我想听他说实话。”
老孔还是用那zhong怪异的眼神看我，但他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有事不要当着嫌疑人的面说是我与他共事多年来所形成的一zhong无声默契。
陈米也在看我，好奇与疑惑布满了他整张脸，半晌，他才有些艰涩地张口问我：“你不怕我撒谎吗？警官。”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指他shen后那面墙上挂着的八个大字，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米跟着我转tou去看，被手铐铐住的手不自觉地zuo出一指一指的动作，嘴里像幼师在教导刚开蒙的小朋友识字一般逐字逐句地念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不是不怎么识字吗？”老孔低声问我。
我心神一jin，沉声dao：“所以才要问。”
“好，我答应你。”陈米适时开口，目光淡然地在我脸上徘徊，“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一开始。”
陈米的神情难得温柔起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我与阿弟都是在福利院里chang大的，那个时候我十岁，是福利院里的大孩子，阿弟就只有五岁，站起来还没我一半高，是个大一点的年画娃娃。院chang妈妈经常告诉我们，说大孩子chang大了要帮忙照顾小孩子，我从小就知dao自己是被爸妈不要了的孩子，所以院chang妈妈说什么我就zuo什么。那时我最常照顾的就是和我住同一间房的阿弟，阿弟最容易半夜被噩梦惊醒，每次醒来总要哭上个半小时，有时候嗓子都哭哑了还在哭。我怕他吵醒别的孩子，就总是在他惊醒前先到他床边轻轻拍他的xiong口，告诉他别害怕，哥哥在这里，可他还是哭，我就只能抱着他哄他。后来哄好了，我的那张小床就从一个人睡变成了两个人睡，很挤，但是冬天很nuan和。
阿弟还很挑食，但是我在，他就什么都吃，他说哥哥陪吃饭很开心，所以什么都喜欢吃。从那会起，阿弟就像是我新chang出来的尾ba一样，一直跟在我shen后东跑跑西走走的。有一天他问我，如果有新的爸爸妈妈要来带走我们该怎么办，我说当然是走啊，难dao你想在福利院待一辈子吗？可他一个小pi孩哪懂什么一辈子，他只是说那我能不能和哥哥一起走，我说不行，要看新爸妈愿不愿意，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我就问他你以后想叫什么名字，他想了很久，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他说院chang妈妈组织演讲的时候说过英雄都是宁折不弯的，他也要当英雄，所以以后他要叫‘折’，我说这个字不好，像大人们常说的那样，是犯忌讳的。他不guan，说英雄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还问我说那哥哥要叫什么名字，我说都可以，如果有新爸妈的话，他们给我取什么名字我都会很开心。
我十二岁那年，福利院里来了两个想要领养男孩的家ting，我和阿弟就是最终被挑选上的孩子。那两个家ting，一个姓李一个姓陈，那天阿弟穿着李家爸妈给他带来的新衣服，那是件中间画着图案的红色棉袄，穿在阿弟shen上特别好看。李家爸妈牵着阿弟的手，阿弟的眼睛眨啊眨的，他看着我，问我怎么不穿新衣服，问李家爸妈是不是哥哥也要一起走，李家爸妈哄他说没有宝贝，哥哥要去其他爸妈家。可阿弟却一下子就放开了李家爸妈的手，哭着闹着要我跟他一起走，他哭得好凶，比以往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还要凶，我突然觉得我哄不好他了，因为他坐上小汽车离开了很久我都还能听到他在哭。
再过了几天，我也被陈家人领养走了，他们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叫同水村。刚到他们家里的前两年我也是过过好日子的，我有爸妈可以叫，有新衣服可以穿，还有书可以读。我坐在祠堂里，一页页地翻开那本一年级的语文书，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书是有香味的，是一gu水稻的香味。读完一年级，家里新生了个男娃，我很高兴，因为我又有了一个弟弟。可是慢慢的，我就不怎么高兴了，因为我没书读了。陈家人告诉我，书要留给弟弟读，让我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帮忙干活赚钱，我答应了，因为那是我的家。干活其实不辛苦，没书读也不要jin，可是我的shen上开始出现各zhong跌倒和碰撞出的伤痕，很多时候旧的还没好，新的就把旧的给盖过去了，陈家阿妈说我走路不当心，为了让我学会专心就罚我只能吃半碗饭还不准夹菜夹rou吃，然后我碗里的饭就再也没有盛满过。
后来陈家阿爸经常出去打牌喝酒，我记得那天晚上风雨很大，我给他开门的时候被他那浑shen的酒气熏得吐酸水。他是个黝黑的西北汉子，力气极大，我被他抓住时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他把我扔到一个柜子旁边，从背后圈住我，我被他压着只能将上半shen趴到柜子上，接着我就听见他在解ku子的声音。那个柜子是用木touzuo的，高度只有当时的我xiong口那么高，只要动静一大它就会吱吱呀呀的响，陈家阿妈大概也是被它吵醒了，我看到她拿着煤油灯出来，可是很快煤油灯就不见了。我还看到我指甲里藏着白天干农活时留下来的黑垢被柜子上的木刺ying生生劈开，那时我就在想，可能以后我的指甲里都藏不了脏东西了。直等到邻居王婶家那只病殃殃的公ji开始叫唤，我才回到草席上。我想睡觉，可眼睛一转，就看见地上有两个像红又像黑的圆点，我知dao，那是血。你们说前段时间去搜过我家，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见到过那个柜子和那张草席了吧？
隔天我照旧去干农活，只是干得没以前快。我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就只是用眼珠子看。渐渐的，我发现村子里的外来女人和孩子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guan她们和他们叫zuo货，于是我明白，我其实也是货，是陈家的货。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一年，我也才十八岁。
第二年，我被送到村子最东边的屠宰场里干活，那里很臭，很脏，活儿也很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