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明的睛微微睁大了。

“我要双倍的芥末。”冴说。

而悠明此刻正在理一条被刨开肚的鱼。

悠明握着快餐店里那短而薄的厨刀，一手用指节抵住鱼腹，下刀的动作并不快，但很平稳，每一下都与呼的节奏相同。来到这里后有个给他提供外快的条客叹过他天生就适合与这些小东西相，不过对悠明来说，仅仅只是切开一条鱼的鱼腹和切开某人的肚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前者满足腹之，后者则能带来更多的东西。今天的外快有足足一千块的报酬，慷慨的足以让门去市场买菜的悠明改变行程，因为得到它就意味着他不必再去担心下个月乃至下下个月的房租了。

他是白痴吗？

悠明微微合上，轻轻吐了气。

他就像是以往那样，将切好的鱼片摆在了餐桌上。

在走房门前她才想起要提醒悠明注意冰敷，她不想明天睡醒看见一张到变形的脸，而且他们没钱买药，他最好能依靠自己的自愈能力。

他唯有沉默的接受。

这算不上太稀奇，冴的消失与她的现一样随心所，她有时会因为在街边被人喊了一声就甩着尾辫对悠明挥手拜拜，两天后突然在清晨敲着窗让悠明开门放她去，跺着脚说外面好冷好冷，然后从怀里掏一个带着乎乎温的三明治扔给他。有时候则会在狭窄的租屋里翻箱倒柜把悠明打工赚的所有钱都拿去柏青哥机里换成叮咚作响的币，有时又会十天半个月的蜷缩在炉前的那架小沙发，裹着一张被洗到褪的毯打瞌睡，毯的边缘是看起来很和的驼边。

她突然到索然无味。

她不会离开太久，至少不会再那么久了。他们有约定，虽然就像其他的约定那样不曾说，但他们承认它，并愿意遵守它。冴会回来的，也许又是某个夜晚，她会突如其来的掀开被钻上来，将冰凉的手脚都他怀里，贴着他的脖颈细细的气。

他刚刚从市场回来，很幸运的在一个忙于打牌而摊晚了的老板那里买到了新鲜的鲽鱼。而在此之前更加幸运的拿到了外快的报酬，这笔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让他的袋宽裕不少，有足够的底气在买完蔬菜和黄油后继续在卖鱼的老板那里挑挑拣拣。

悠明说不话来，他疼的额上都冒了细汗。

他还维持着捂住下半张脸的姿势，只是睛在细碎的黑发间朝她望过来。狭窄而破败的房间内只有悬挂在床的一颗小灯泡，在微微摇晃的昏黄灯光之下，他的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的浮现，挣脱，缓慢而执着的向她涌来。

孩那样天真的问，那枚玻璃珠重又落回她的前，因为沾上了些许的唾与丝丝的血渍而格外光亮。

房间外的敲了敲铲，用沙哑的声音叫他们吃饭，冴立刻扔下了所有的指甲油，一把推开悠明的肩膀，呼雀跃的奔向厨房。

而悠明的茫然被焦虑所浸泡，被不安所蒸腾，反复错，起伏游，最后像燃透了的石墨那样沉寂下来。

他转过去，从柜里拿芥末，连带着一只小碗和筷。冴在他后仰起脸，耸着鼻去嗅空气中的气味：“你还了什么？我不想只吃鱼，你了米饭吗？”

“嗯，还炖了汤。”悠明把碗摆在了

悠明熟练的撕去鱼，刨开鱼腹，将鱼放在龙下冲去血与粘。冰凉的与柔的鱼一同包裹着他的手指，他耐心的等待了一会，直到鱼呈现富油脂的柔腻粉白。再分割成长条，再切片，每一片鱼腩上都在灯光下均匀的密布着油脂的光，被整齐的排列在盘里。内脏则被收集起来，妥善的放置一个小小的纸碗，会有浪猫在夜到窗台外享用它们。

但悠明没有像以往那样跟着她后走来。

“......没有柠檬。”悠明终于回过神来了：“我没有买柠檬。”

冴回过，看见他还维持着之前那样的姿势半跪在沙发前，只是抬起了。

上一次冴离开是被一群妆容艳载歌载舞的年轻人簇拥着走的，她离开时兴致，连和悠明打个招呼也没想到。那么悠明想她大概不会那么快回来，一两天很正常，三四天也不算长，冴离开最长的一次是七天半，之所以说半是因为悠明在那一天的凌晨开始被焦虑与绝望冲昏了脑，他冲那个地下室，冴在一片腻泥泞的血迹里与他纠缠了半晌，用半个敲在他脑袋上的酒瓶才唤回了他的理智。最后冴气哼哼的裹住一件不知属于谁的衬衫去洗澡，而悠明则缠好上的伤，去给她切三文鱼，照她的要求，每一片都要切的像他的耐那么薄。

他的呼在一瞬间了节拍，连带着大脑也空白了一瞬。冴，离开他三天的冴坐在窗边那架少了一而不得不用细铁丝与椅绑在一起的小方桌前，将手臂支在桌上，尖小的下与圆鼓鼓的面颊埋在黑的围巾里，理所应当的像是她就长在这里一样。她的长发糟糟的，上裹着一件长而宽大的焦糖外，光的在椅间一晃一晃，看见悠明的表情，冴瘪了瘪嘴，她重复：“我要双倍芥末，不要酱油，也不要柠檬。”

因为冴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他只切下了一半的鱼腹，剩余的分则上细盐和橄榄油，用燥的巾与纸巾，然后小心的包裹起来，严丝合的摈弃掉每一丝空气。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最简易的腌制方法可以将它们保存上一周左右。尽任何对鱼本的理对于刚打捞上来的鲽鱼而言都是一堪称可耻的浪费，但悠明不得不如此。

冴看着那颗陷暗红血与淡黄脂肪中的玻璃珠，不太愉快的回想起了自己没涂完的指甲油。